东西问丨郭悠哈游戏划水麻将外挂伟:从故乡到宇宙:中国科幻为何带着“乡土”远行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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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春7月12日电 题:从故乡到宇宙:中国科幻为何带着“乡土”远行?
作者 郭伟 北华大学外国语学院教授
近年来,《三体》《流浪地球》等作品让中国科幻不断走向世界。然而,一个耐人寻味的现象也愈发清晰:在这些想象宇宙文明、未来社会和技术革命的作品中,故乡、家园、土地等意象频繁出现,“乡土”成为一个难以回避的话题。这里的“乡土”并非狭义的乡村空间,而是包含地方经验、故乡记忆和家园意识在内的文化归属。科幻面向未来,乡土扎根现实,两者看似相互疏离,但中国科幻的发展恰恰说明,乡土不仅没有束缚未来想象,反而成为其形成独特“中国性”、参与世界科幻对话的重要资源。
体验者在火星1号基地内进行出舱漫步训练。火星1号基地”位于甘肃省金昌市,此地的戈壁滩拥有与火星最为相似的地形地貌特征。(资料图) 记者 李亚龙 摄
乡土为何始终萦绕中国科幻
中国是历史悠久的农业文明大国,安土重迁的观念深植于文化传统之中。土地不仅意味着生存资料,也承载着家族、伦理和身份认同。然而,中国人的历史又是一部不断迁徙与重建家园的历史。从古代的人口流动、边疆开发,到近现代的大规模社会迁徙,许多人都经历过离开故土、寻找归属的过程。正是在这种既扎根土地又不断远行的历史经验中,乡土逐渐超越了单纯的地理空间,成为一种文化记忆和精神归属。也因此,中国科幻中的乡土往往不是静止的田园牧歌,而与迁徙、生存和文明延续紧密相连。
《流浪地球》中“带着地球去流浪”的设定,常被视为中国乡土意识中家园观念与文明延续意识的集中表达。面对太阳即将毁灭的危机,人类没有选择抛弃地球、移民宇宙,而是推动整个地球踏上漫长旅程。地球不仅意味着资源和环境,更承载着文明的历史记忆与情感归属。因此,人类宁愿付出巨大代价,也要带着地球一起远行。
这与许多经典西方太空移民叙事形成鲜明对照。在《星际穿越》以及大量殖民其他星球的科幻作品中,当地球陷入危机,人类往往选择离开地球,寻找新的栖居地。无论是移民其他星球,还是建造太空方舟,其核心逻辑都是离开旧世界、重建新世界。
两种叙事背后并不存在简单的优劣之分,而是不同历史经验与文明观念孕育出的未来想象。前者强调守护与延续,后者更强调开拓与迁徙。“带着地球去流浪”并非只是浪漫的乡土情结,而是一种关于文明如何延续自身的未来哲学。
2025年11月4日,《流浪地球3》“卡车演员”Q-Truck亮相进博会西井科技展台。 记者 王紫儒 摄
未来从来不是无根的想象
事实上,这种“未来扎根于现实经验”的现象,并非中国科幻独有。
科幻通常被认为是最具全球视野的文类之一。它关注未来,想象变化,讨论整个人类的命运。然而回顾科幻的发展史便会发现,那些最具世界性的未来想象,往往深深植根于具体的历史与地域经验之中。
1818年,玛丽·雪莱发表《弗兰肯斯坦》。这部作品常被视为现代科幻的重要起点之一。它所呈现的并非抽象的人类未来,而是工业革命时期欧洲社会对于科学、理性和现代性的复杂情绪。
同样,即便H.G.威尔斯在《时间机器》中将未来推演到八十余万年之后,人类已经演化成新的物种,但未来文明的废墟中映照的仍然是维多利亚时代英国的现实困境。未来世界并未脱离现实,而是在另一种时空尺度上延续现实。
所谓完全“去地域化”的未来想象其实并不存在。任何科幻故事中的行动者——无论在何种意义上代表整个人类——都来自某个具体时空,携带着独特的历史文化记忆与现实经验。世界上不同地区经历着不同的现代化进程,也孕育着不同的未来想象。拉美、东亚、非洲等地区,都在以自身经验重塑科幻叙事。每一种乡土经验,都孕育着独特的未来想象。
因此,中国科幻中的乡土,本质上也是中国社会经验、文化记忆和家园意识进入未来想象的方式。近年出版的《故山松月:中国式科幻的故园新梦》便专门收录中国及华裔科幻作家书写故土的作品,读者可以从中辨识种种科幻想象的根系所在。
中国性并非与世界性对立
讨论中国科幻时,人们常常习惯将其与西方科幻进行比较。
海因莱因、克拉克和阿西莫夫等“黄金时代”作家的作品,擅长处理宇宙尺度的宏大主题,将文明演化、星际扩张与人类未来置于广阔时空背景下。《三体》系列显然继承了这一传统,刘慈欣本人也多次谈到克拉克对自己的影响。
但影响不意味着复制。事实上,整个科幻文学的发展史,本身就是不断突破既有范式、创造新可能的历史。从“黄金时代”到“新浪潮”,从“赛博朋克”到“丝绸朋克”,科幻始终处于持续变化之中。
科幻研究中有一个重要概念——科幻约典(Megatext)。它指的是由全体科幻作品长期积累形成的一套共享符码体系,包括术语、意象、叙事策略以及未来想象模式等。每一部新作品进入这一体系时,既继承既有传统,也不断加入新的经验和新的表达。中国科幻正是在与这一世界性传统的互动中形成自身特色。
因此,讨论中国科幻的独特性,不应陷入“中国”与“世界”、“本土”与“外来”的简单二元对立,而应关注中国经验如何进入世界科幻的共享话语体系。中国自科幻诞生之日起便深嵌于世界现代化进程之中,其“在地性”不应遮蔽科幻文类面向未来、面向未知的根本属性。
2020年9月18日,“三体·时空沉浸展”正式亮相重庆两江新区礼嘉智慧公园,吸引了不少民众前来参观。图为一位市民正在参观沉浸展。记者 陈超 摄
从乡土走向世界
今天,中国科幻最值得关注的地方,恰恰在于它如何将具体的乡土经验转化为世界性议题。
陈楸帆的《荒潮》便是一个典型例子。作品中的“硅屿”充满潮汕文化、宗族关系与电子垃圾产业的地方色彩。然而,它所揭示的并不仅是一个沿海小镇的命运,更是全球资本、技术体系与生态危机交织形成的世界结构。地方经验由此成为观察全球问题的窗口。
在新作《刹海》中,陈楸帆进一步通过多重视角展现技术、资本与文明之间的复杂互动,将具体可感的地域经验延伸至更广阔的全球议题。地方不再只是叙事发生的背景,而是成为理解世界的重要入口。
同样,中国科幻的“中国性”也不应停留于龙、长城或神话元素等表层符号。真正的中国性,更体现在思维方式、价值观念和认知结构之中。青年科幻作家双翅目在“四勿动物”系列中,以“非礼勿视、非礼勿听、非礼勿言、非礼勿动”为人工智能设计行为准则,尝试以中国传统伦理资源重新思考技术时代的人机关系。这种探索既具有鲜明的中国文化特征,也回应着人工智能时代的全球性伦理议题。
正是在这种深度交融之中,中国经验转化为世界经验,中国性转化为世界性。从乡土出发,却不止于乡土;立足中国,却面向世界。
当中国科幻不断进入世界读者视野,人们看到的不仅是新的技术奇观和宇宙图景,更是来自中国社会、中国历史和中国文化的独特未来想象。中国科幻真正的生命力,或许正源于这种能力——将最具体的乡土经验,转化为全人类共同关心的未来命题。(完)
作者简介:
郭伟。作者供图
郭伟,文学博士,北华大学外国语学院教授。出版学术专著《解构批评探秘》、文学作品《此系集》(合著)。学术论文刊载于《外国文学》《国外文学》《当代外国文学》《外国文学动态研究》《英美文学研究论丛》等。多次荣获全球华语科幻星云奖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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